十四、饒恕取代了仇恨

  這兩個多月裡,我隨著葛教士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除了看見藉著她將福音傳開外,還有許多經歷是我不會忘記的。在龍駒寨布道完後,我們原本預備往山陽縣去,在那裡我可以看見與我分離了一段日子的馮長老和親愛的弟兄姐妹。但這時候雨季已經開始,有好幾天雨下個不停。從龍駒寨到山陽縣要過七十多次河,在下大雨的時候是很危險的,所以我們決定先回商縣,等雨停了再說。可是回去商縣的路也不好走。最後走了百多里路才回到商縣。

  整整一個星期,我們被困在福音堂,不能出外傳福音。但「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留在商縣的一個星期並沒有白白浪費掉。許多弟兄姐妹在福音堂裡一同禱告、一同查考聖經,彼此在聖靈裡交通、勸勉。我和葛教士也有機會可以詳談。她告訴我許多在中國宣教的經驗,對我有很大的幫助。我實在覺得這一個星期是主給我一份寶貴的禮物,讓我在心靈裡得著飽足,體力也得以恢復,養精蓄銳繼續為他做工。

  一個星期過去了,但雨還沒有停。我們決定先往洛南去,因為不用過太多河。這是我第一次去洛南,也是我一生中一次最最難忘的「旅程」。我們出發不久,就要過一條河。這時候雨季已經開始,當地人為了保護木材,已將架在橋上的木板拆了下來,待雨季過後再用。所以我們只能涉水過去。在當時雨大河水高漲的時候,是在非常危險。每一年有許多人被河水沖走。葛教士因為年紀較大,身體也沒有我和諾牧師這麼高大強壯,所以我們為她雇了滑桿。平常我們主要穿布鞋走路,要過河就把鞋子脫下。但這天河水特別大,我們又必須天黑前趕到洛南,沒有時間脫鞋穿鞋,諾牧師於是囑咐我穿一雙草鞋趕路。

  平常我跟諾牧師或中國弟兄翻山越嶺去傳福音的時候,我總走在他們前頭。這天諾牧師不許我離開他一步,恐怕我失足被水沖走。實在有好幾次我被沖倒了,幸虧諾牧師和一些強壯的弟兄眼明手快的把我抓住。負責抬滑桿的一位青年也被沖倒一次,葛教士也差點掉在水裡。一路上滿了荊棘、痛苦和危險,但主耶穌的喜樂和平安並沒有失去。到了較為安全的地方,葛教士流著淚對我說:「安妮,人的靈魂真是何等寶貴,無論多大的代價我們也必須赴出去。這地區的靈魂更是寶貴,在中國,我從來沒有遇到一個比這裡更難到達的地方。」葛教士這句話給了我不少的幫助——人的靈魂實在寶貴,無論處於什麼境況,我也要努力傳揚主的福音。

  將近天黑的時候,雨已經停了,但我們離洛南還有二十多里路。每一個人都疲倦到極點。我的雙腳都起了很多包,每走一步路都非常疼痛。我們走半小時就停下來休息一會。看見有人迎面走來,遙遠就問他還有多少路才到洛南。自從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來到中國以後,多次我來回於商縣與山陽縣之間,一天走一百二十多里路,我可從來沒有吃不消的感覺。但這次路程我實在受不了。到了晚上十點鐘,我們還未到洛南。我對諾牧師說:「你們先走吧,我實在走不動了!」諾牧師就來安慰我,拉著我的手說:「一、二、三,起步走!」

  來到洛南的時候,城門早已關了。我們拚命扣們,終於有人來了。諾牧師請他把卡片送到縣長那裡。我們在城門外等了兩個鐘頭,終於可以進去。到了洛南福音堂,已經是早上四點。雖然天還未亮,禱告會已經開始了!

  與山陽縣合龍駒寨比較起來,洛南算是富庶的地方,弟兄姐妹的生活比較好,教育程度也較高。但洛南教會的靈性卻是貧窮可憐的。最初三天,葛教士講道時只提到人的敗壞,罪性。許多有學問有地位的人簡直受不了。有三、四天我們在主面前禁食禱告,求主改變人心。第四天晚上,「耶利哥城」終於被攻破。在見證會中,一位教會長老站起來。流著淚說:「今天我真真正正得救重生了。過去我只在頭腦上認識耶穌,但現在一切都改變了!」還有一位姐妹做見證說,以前禮拜天到福音堂聚會,就像一具「木乃伊」一樣,完全沒有喜樂的生命,只是渾渾噩噩隨丈夫一起來,但現在渴慕多認識主耶穌,心裡也滿了救恩的喜樂。神在洛南實在行了奇事!聖靈的工作實在奇妙!

  在洛南的布道會結束後,我們決定去山陽縣以前,先回商縣去。回去那天,我們一早三點半鐘就起來,盼望天黑以前可以到達。起程的時候天仍然漆黑一片。這天我起床穿衣服的時候,好像耶穌對我說:「點燈!」平常我們為了節省一點油,很少點燈。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我點燈,但我還是點了,果然看見一隻蠍子在我衣服裡面。後來有一次半夜我口渴起來要喝水,主也救了我免受蠍子傷害。

  天黑以前,我們到了商縣福音堂。有一位弟兄知道我們回來,吵著要見葛教士,他的母親已經八十多歲,信了主多年。這位弟兄也信了主。但他從不公開承認自己是基督徒。他一看見葛教士,就說:「葛教士,我來向你認罪。你講道的時候,好像看透了我心裡的一切的罪,我恨你恨的不得了,多次我想辦法要殺你,因為你在那麼多任面前數算我的罪。現在你可不可以幫助我?」葛教士請他一起禱告,求耶穌的寶血潔淨他一切罪行。以後這位弟兄不願意離開葛教士一步。到葛教士巡迴布道完後,他把葛教士一直送到西安才回商縣。

  休息了幾天,我們出發往山陽縣走去。馮長老和李弟兄出城歡迎我們。許多弟兄姐妹知道我回來,馬上放下工作,向我問安。我像回到了自己家裡一樣。可惜家裡有兩位弟兄不和,彼此見了面不理不睬。福音堂裡每一位弟兄姐妹心裡都不舒服。第一天葛教士講道的時候,聖靈使他們看見自己的敗壞,也讓他們明白耶穌的心是何等難過。講道完了,兩位弟兄的臉色都極其陰沉難看,沒有一個肯順服在聖靈的光照下。直到天黑以後,曹弟兄終於俯伏在主面前,承認自己的過犯,求主赦免,也求弟兄饒恕。每一位弟兄姐妹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和悅的笑容。

  葛教士離去的日子終於到了!這兩個多月來,我目睹神如何藉著他所揀選的器皿將福音傳揚開去。在我周圍,許許多多生命被主改變,音樂代替了憂傷,饒恕代替了仇恨。教會得著復興,我也從葛教士那裡學到了許多寶貴的功課。雖然我在一個貧窮的地方作宣教士,然而我深深體會到,在基督耶穌裡,我是富足的,因為我活在主的愛中。

  四零年深秋,諾牧師和孩子們從煙台回來。到了一九四一年,諾牧師差我往龍駒寨去,因為蘇教士要往河南去繼續服事主。我只好離開與我同甘苦、共患難的主內弟兄姐妹,再次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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