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密網

我要引瞎子行不認識的道,領他們走不知道的路;在他們面前使黑暗變為光明,使彎曲變為平直。 這些事我都要行,並不離棄他們。(以賽亞書 42:16)

「這裡是休斯頓警察局...」

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靜些:「有人想謀害我!我需要一個保鏢在身邊隨時保護我,直到我查出到底是誰在背後策劃這起陰謀----直到我查出原因為止。」值班警官把電話接到了艾﹒約翰遜警官那裡----「我馬上就到,瓦格納博士。呆在那兒別離開。」

當我躺進舒適的洗澡水裡的時候,安娜姑媽把我那些髒衣服扔進了洗衣機。我知道我還需要些衣服,可安娜姑媽的身材又太小;我沒法穿她的衣服。

就在甩幹那些衣服的時候,她給我拿來一條大浴巾讓我裹在身上。她叫我隨後立刻去睡一覺,可我的心情太激動了,根本無法入睡。

我們很快地交談了一番。那時,約翰遜警官還沒有趕到這裡。

整整十天以來,我一直在想為什麼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找我。就算是賽爾妲和其他一些僱員都在反對我,其他許多人----我的孩子,拉﹒勞依醫生和約翰﹒麥克奎爾醫生(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和同事),露茜(我忠實的女僕),甚至是安娜姑媽----也應該過問此事才對。我覺得所有的人都被叛了我,都離棄了我。他們那種無法解釋得通的一反常態和漠不關心的態度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安娜姑媽很快就回答了這個令人痛心的問題 「賽爾妲在你離開這裡的那個晚上給我打電話說你已經決定到亞卡布魯哥(墨西哥西南部的一個城市)渡假去了。她還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她說要是有陌生人打來電話問你到那裡去了,就趕快告訴她。」

原來如此!我以前去過亞卡布魯哥很多次。對我來說那裡就是個避難所,在那兒我可以盡情地沐浴在陽光下,安安靜靜地休息而不必再受那些接連不斷的電話的煩擾,並且還能享受得到豐盛的美食和奢華的夜生活。賽爾妲在我突然消失的時候用這個做藉口簡直是天衣無縫。如此說來這些人看起來似乎對我毫不在意也是順理成章的事了(當然,我後來知道其實有許多人都在一直關注著我)。

再次處身於這熟悉的環境裡,過去十天裡發生的事情似乎變得更加陰森恐怖了。就好像是我猛得掐了自己一下,然後就從噩夢裡醒了過來。我知道我一定要堅信神的應許 「你現在完完全全地在活著,我保證你的神志是清醒的。」一切都過去了!

可要是這場恐怖的噩夢是真的話,那麼我的生命仍然還處在危險之中。毫無疑問,那些警衛肯定正在焦急地到處尋找我。現在是清晨。他們一定已經查過了房間,發現我已經從120房間裡跑掉了。

艾﹒約翰遜警官終於來到了。在他的守護下,安娜姑媽勸我在開始動手解開這個紛繁複雜的大網之前先睡上一會兒。她其實根本就無須這樣強迫我去睡覺。我此時已經非常虛弱,非常疲憊。我渴望著立刻就能睡在安娜姑媽客房裡的那張古老的床上,讓身體躺在既乾淨又氣味清新的被褥中間,一覺醒來後發現其實那十天根本就未曾真地發生過。

幾個小時過後我醒了過來,但幾件急迫的事情立刻壓到了我的心頭。其中最急迫的事情之一就是去拿些換洗的衣服並且再拿些錢,但即使有保鏢在我身邊,我也仍然不敢回到我的住處或是我的公司裡去。不過,在吃過早飯稍微補充了一下體力之後,我還是決定冒險往家裡打個電話。現在時候還早。如果運氣好得話,那個為我工作了四年多的女傭人露茜可能已經起床了。我暗自下定了決心,如果來接電話的不是露茜,我就馬上把電話掛掉。

確實是露茜接的電話。她對聽到我的聲音似乎感到非常吃驚。跟安娜姑媽一樣,賽爾妲也告訴她我到亞卡布魯哥渡假去了,而且要在那裡呆上很長一段時間。她壓低了聲音對我說:「貝蒂小姐,你千萬要多加小心!賽爾妲和和強尼(賽爾妲的兒子,已經成年)還有其他一些人正住在你家裡。」

我盡量簡短地告訴了她發生在我身上的事,然後我叫她找個小箱子,把全套的換洗衣服和我那個小錢匣子裡的現金,以及我公司的支票簿都裝起來,送到山穆洛克賓館,那裡和我的住處只隔了幾條道街。山穆洛克賓館的門衛是我的一個好朋友,我知道他會很樂意替我保管那只箱子,直到我來把它取走。

我一點也不知道此時正有人在竊聽我和露茜的談話。我很需要醫生為我處理那些傷口,但我知道還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先做好才行。 在這些事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先給拉﹒勞依醫生打個電話了。

他是一名精神病專家,主要負責為那些懷著特別要求來到Maritronics公司來的人提供服務。同時他還在主持著一些與節食中心有關的團體治療法的研究。我並不太清楚到底該從哪裡著手去解開這些謎團,但我覺得拉﹒勞依醫生會明明白白地知道該做些什麼。

我簡要地敘述了我所經歷的這場噩夢,然後就向他請求幫助說:「在這件事全部結束之前,我或許得向一些人證明我的神志是正常的,這項證據可能也會對我在法庭上指控那些綁架我的人有用。」坦率的講,雖然神已經向我保證我的神志是清醒的,可我心裡面對此始終抱有一絲懷疑。這十天似乎是那麼的虛幻。我覺得一項精神測試可能會幫助我相信所有這一切都不是由我的幻想而來的。

拉﹒勞依醫生對此非常重視,立刻就同意為我做檢查,看看我的神志到底是否還清楚。

可憐的安娜姑媽。幾個小時之前我就像個流浪漢一樣走進了她的家。當我要離開的時候,她對我的處境擔心得要命。她從未在任何事上如此擔驚害怕過。

「我今天必須把一切都搞得水落石出,」我對她說。「這團亂麻一有頭緒,我就馬上回來看你。」

約翰遜警官很樂意地開車把我送到了那家心理診所。拉﹒勞依醫生看到我的樣子一下子驚呆了,顯然他更關心我身體的健康狀況。可在得到醫生治療之前我還有太多的事情必須要先去做。

測試結束之後,拉﹒勞依醫生給了我那份我可能用得上的文件。他還讓我和他的律師取得了聯繫,這是因為我自己的律師已經和他通過Maritronics而結識的美麗的妻子一道離開了休斯頓,去為一家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公司工作去了。自從他離開之後,我還從未有過法律方面的事情需要處理----直到此刻為止。

我們很快開車到了那家律師事物所,和其中一位律師見了面。我開始拿起法律的武器來反擊那些綁架我的人。我還不太清楚究竟應該指控誰,但我知道我必須得依靠法律來保護我個人和公司的權益。

我的感覺好多了,於是我便讓約翰遜警官帶我到山穆洛克賓館去取回那個箱子。雖然這一天裡還有好多事情要去做,但現在我只想馬上換些衣服,連一分鐘也不願再多等下去。約翰遜警官照我的話把車子向那家賓館開去,但他同時警告我說,「瓦格納博士,儘管我對這些事瞭解得還很少,可我還是認為我們不應該去那裡。別忘了,外面也有人想殺死你。」

「可我一定要把那只箱子拿回來才行,」我回答道。「我得確認一下那些支票簿都沒問題。要是我今晚不在家裡住的話,我還需要有些現金在手邊。況且,我真的非常需要那些衣服。」

他閉口不說話了,於是我繼續說道,「再說,我也再不能總這樣逃命了。如果我現在還得逃得話,那這場噩夢真得是永遠無法結束了。不管我會遇到什麼事,我都必須鼓起勇氣去面對它。就在今天!」

約翰遜警官答應我說即使是我遇到了問題,他也會一直守在我的左右。

幾分鐘後,我們的車就駛進了通向賓館登記處的通道上。約翰遜警官停好了車,然後就走進賓館裡去取我的箱子去了。

可正當我坐在車裡等他回來的時候,一盆冷水澆到了我的頭上。強尼(賽爾妲19歲大的兒子)和另外四個陌生人向我一步步逼來。強尼跑在最前面。他的頭髮亂蓬蓬的,在他濃密的黑色頭髮下面是一張野獸一般的臉。

「瓦格納,」他滿面鄙夷地說道。「我們終於逮住你了,是不是?」

「逮住我?」我想著他的話,不禁一陣驚慌。「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這兒有張對你的逮捕令,」他得意得說道。半開的車窗玻璃足以使我聽清楚他那粗魯的聲音。「我們一通知警長你到了這裡,他就會馬上過來把你抓走。」

「到了這裡?」他怎麼會知道我要來山穆洛克賓館?

我努力保持著鎮靜。謝天謝地,強尼和那些人轉身離開了車子。他們看見約翰遜警官拿著一隻箱子正從賓館裡走出來。

「我們自己會通知警長的,」我衝著那些正在跑開的人喊到。

我要約翰遜警官回到賓館裡打電話給警長,然後我關緊了車門,打開了箱子。箱子是空的!沒有衣服。沒有錢。沒有支票簿。甚至連那只箱子都不是我的。心中的絕望使我感到陣陣地酸楚。我知道忠實的露茜不會出賣我。或許她真得會...?或許是賽爾妲竊聽了我們的談話。

「一定是這樣的!」我想。「露茜絕不會...」我感到一陣陣眩暈。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應該再相信任何人。

「確實是對你的逮捕令,瓦格納博士,」他向我喊道。「有人說你的精神有問題,而且已經從對你和其他一些像你這樣的人的特別看護下跑了出來。」

這聽起來多麼冠冕堂皇。精神有問題?特別看護?

「對、對不起,」他接著急切地說道,「我知道你是正常人。那位精神病專家也知道。不過警長也必須得盡他的職責。」

「可那是誰說的?」我不肯相信地問道。

接著我的心頭遭到了重重地最後一擊。

「彼得﹒瓦格納,」約翰遜警官毫無表情地低聲說道。

「不會是我的兒子!」

我想我的心快要被撕裂了。儘管在過去幾年裡我們變得有些疏遠了----對大多數年齡長大的孩子來說這一點並沒什麼特別的----可我們一直還都保持著很好的關係。而且,我知道彼得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據我所知,我也從未對任何人,當然也沒對我自己的兒子說過我想要到精神病院去之類的話。這簡直太荒謬了!

一定是有人把他也控制起來了。或許他此刻跟我先前的情況一樣,也在被人劫持著。或者正在面對著死亡的威脅。

「主啊,」我堅定地說道,「請照管好彼得,不管他現在在那裡。」

我知道我應該做些什麼。 

「我們走吧,」我對我的保鏢吩咐道。「直接去警長的辦公室。」一直以來,我都不是個鬥士,而更是一個願意以愛來對待他人的人,但我也敢和他們當中最厲害的人物較量一番。這是場我不得不接受的挑戰,我感到一股催人振奮的腎上腺激素湧進了體內。「我們現在馬上去把這件事搞個水落石出。」

不幸的是,在哈瑞斯警長的辦公室裡,這種混亂的局面變得更加陰沉,更危險了。那位警長讓我們明白他正在忙著處理公務。

「可從今天一清早開始我就一直和瓦格納博士在一起,」我的保鏢肯定地說道。「她精神上根本就沒什麼毛病!她甚至還有精神病專家為她寫的正式文件可以證明這一點。看!」

警長似乎不知所措了。他是個很和善的人,非常爽朗。他讓人看起來很誠實,可似乎已決心還是要繼續執行那項命令。

「你能看出來她在醫院裡的時候曾經有人很嚴重地傷害過她。」約翰遜警官繼續強調說。「嘿!她是自己決定到這裡來的。這難道聽起來像是一個要被關起來的人能幹的事嗎?」

「或許你說得對,」警長吼道,「可我還得這樣做下去。在我把她抓起來之前,會有我們自己的精神病醫生給她檢查一下。然後我們就明白了。那時就不歸我管了。」

儘管有約翰遜警官的抗議,我還是先被監禁了起來。可我仍然充滿了相信,這一切很快就會水落石出,所以我叫約翰遜警官就呆在那裡等著我。過一會兒我從指定的附近那家醫院裡出來的時候,我還得讓他繼續保護我。

我曾經聽說過有許多曾經被監禁的人儘管神志十分清楚,但也在非常惡劣的環境裡被扣留了很長時間。在美國大多數州裡,此時只要有個親屬對此表示不滿,再加上一位樂意幫忙的醫生(或者支付一筆費用)就可以得以解決。我以前曾和許多這樣被不公正監禁過的人接觸過(從許多被福爾摩斯醫生實施過電擊療法的病人的身上,人們就可以看出這個州精神健康法規中存在著可悲的漏洞)。可我從來未曾料想過這種事有一天也會發生在我身上。我同大多數的美國人一樣,都覺得在這種制度下非常安全。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在這種制度下被強迫拘禁起來,被別人踐踏到底會是什麼樣子----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了這些。

當那位警長急匆匆地把我帶到那家醫院,又把我拉進電梯來到第十層的精神病患者病房的時候,我完全不敢相信這些都是真的。

最讓人難以理解的就是整個這件事很荒謬。我受到的傷害是難以描述的(雖然大部分的傷勢在後來十天裡已經有所好轉----他們後來大多數時候都是用一個包著皮子的像是船槳一樣的東西打我的大腿和臀部)。況且,我的臉上和手指上仍舊是傷痕纍纍。特別是我的那只左眼還在嚇人地向外腫脹著。不管怎麼說,在安娜姑媽家洗得熱水澡讓我至少看起來不是那麼太可怕了,可我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們此時更關心的竟會是法律上的細節,而不是我的健康狀況。

當然,我得承認我屬於「急事先辦」的那種人。我過去一直都是先把工作上的事情理出頭緒以後,再回過頭來料理我個人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我也沒有料想到在第十層樓上等待著我的會是什麼樣的事情。

當我把拉﹒勞依醫生開的神智清晰的證明拿給這所醫院裡精神科的巴恩斯醫生看的時候,他只是朝上面瞥了一眼,然後就把那張證明撕成了兩半,扔進了廢紙簍裡(謝天謝地,拉﹒勞依醫生通常對所有文件都要留下一個副本)。我的胃裡突然升起來一種熟悉的讓人感到非常噁心想吐的感覺。很明顯,這位醫生已經慣於應付各種類型的人,可是他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著實讓我大吃一驚。

「這種事真地會發生?」我充滿恐懼地問自己。「發生在我的身上?」

一名護士把我領進了一間屋子,又把我那件已經連續穿了十一天的黑色外衣(至少還是乾淨的----這還得感謝安娜姑媽)脫了下來。接著她又遞給我一件醫院裡的綠色衣服。我猜換上這件衣服肯定會有什麼目的。或許他們會給我進行一次身體檢查並處理一下我的傷口。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根本就沒有進行什麼檢查。我開始感到這件事有些可疑,但是他們甚至不准許我打電話給我的律師。很快,我就被帶進一間有八張床舖的簡陋的房間裡。

「還要等多長時間才會有醫生來給我診治一下?」我問道,可是那位護士什麼也沒有回答。門噠一聲鎖上了(噢,主啊,我真是厭惡聽到這種聲音!),我又一次被關進了一個可怕而又荒謬的世界裡。

房間裡還有幾個女人,我驚訝地發現我竟然認識其中的一個人。那是蓋爾特,她是個身材矮小,皮膚泛著一種病黃色的白種人,曾經是我在休斯頓的一幢公寓樓裡的房客。我很討厭她的生活方式----跟一個男人結了婚後,仍然和另一個男人同居;而且還是個酒鬼 所以就在她連續幾次交不上房租的時候,毫不客氣地把她趕了出去。

可是她並沒有對我表示任何敵意,相反,她向我這邊走過來,像多年未見面的姐妹一樣擁抱著我,詢問著我的情況 「瓦格納博士,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對於那場讓我無法想相信的悲喜劇,我現在甚至連提也不想再提,於是我就反過來問她的情況。原來她是為了戒掉越來越厲害的酗酒的問題而自願到這裡來的。

不可理喻的事情仍在接連不斷地發生。我要見我的私人醫生約翰﹒麥克奎爾的請求也被回絕了;後來我說服一名護士打電話給我剛剛僱傭的那名律師,可那時他又恰好不在律師事物所,整個事情變得一團糟。

神似乎知道我正在經歷的這一切。在我一生當中最糟糕、最羞辱的那段時間裡,就在那場鬧劇上演之前,蓋爾特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安慰。在這間精神病病房裡,她甚至成了我在那些瘋子和傻子裡面唯一的朋友。我覺得可以信任她,於是也為她在神面前禱告。而在以前,我是不會願意和她發生任何牽連的。許多自以為是和自負在此刻都開始消融了。

雖然如此,我依然還被關押著。對於司法體系裡面合法性之間界定方面的漏洞,我想我並不感到陌生,但我從未意識到一個人的權利,幾乎是任何人的權利,都有可能在沒有得到任何告誡之前就被剝奪了。

如果我曾猜到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或是我真地有過精神疾病方面的病史,或者是有過被強逼到一個昏暗、骯髒的角落裡這樣的前兆的話,我也會事先對那些野蠻的行徑有些心理準備。

一直到星期一的早上,還沒有人對我進行過任何診治,這時我終於說服一名護士讓我打電話給麥克奎爾醫生。在她的同意下,我索性也給拉﹒勞依醫生和那個新雇來的律師去了電話。很快,這三個人都來到了這裡。

我的老朋友麥克奎爾馬上給我進行了診治,他為我取了血樣後,又開始對我的那些傷口進行了包紮,就在這個時候,我對他們三個人訴說了我的遭遇。所有的一切。或許,我還是對在那十天裡沒有人曾來找過我的這件事還有些耿耿於懷。即使在這所醫院裡的這幾天時間裡,也沒有使我淡忘掉這件事。隨後麥克奎爾醫生開始向我詳細訴說了他和拉娜是如何找我的,以及他對有人曾在食物裡下毒的擔心:

「我去了那家醫院,可是那裡的人說你根本就不在那裡。你的助手賽爾妲一直在告訴所有人說你到亞卡布魯哥去了,可是這種說法又有許多問題無法解釋。想到你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那個地方,」他傷心地搖搖頭,「受了這麼多苦。」

「別責備自己了,」我一邊說著一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看著周圍這些熟悉的面龐,我覺得我又充滿了勇氣。「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今天早上會有一場聽證會,等當局一宣佈我神志清楚,我們就馬上離開這裡,把所有的事情搞個水落石出。」

但事情並沒有進行地如此簡單。

星期一的聽證會將會對我的神志到底是否清楚,會不會對社會和自己造成威脅等問題做出最後的裁決。

聽證會的主持人在五分鐘之內就草草完成了法律所法定的所有程式。由於這並不是在法庭上,所以麥克奎爾醫生和拉﹒勞依醫生都被禁止為了我的利益而在聽證會上做證,而且我和我的律師也被禁止為我的事情做任何辯護。

這所醫院的兩名精神病科醫生----貝特斯醫生以及那個把拉﹒勞依醫生給我開的證明扔到一邊的巴恩斯醫生----都作證說他們已經對我進行過檢查,他們發現我的精神有問題,認為有必要對我進行精神方面的治療。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他們倆個人誰也沒有對我進行過任何檢查!顯然,我成了我們值得誇耀的公正的司法制度上面的又一道污痕。

結果,在經過慎重的考慮之後(總共才維持了五分鐘時間),我被「判處」住院治療,治療時間不限。

隨後我被告知可以選擇一家醫院來對我進行治療:「你可以選擇被送往位於奧斯汀的州立醫院,」他開始說道,「或者...」我知道那家醫院精神病科的名聲,我全身禁不住顫抖起來。「或者,」那個人繼續說道,「你也可以選擇去休斯頓綜合醫院,但必須受到法庭的監督,而且要自己支付所有的費用。」

我可以看到局勢正在朝麥克奎爾醫生這邊傾斜。但在此刻,他對於這項「判決」毫無辦法,於是他建議我在那份文件簽上名字,並要求立即轉到休斯頓綜合醫院。

「貝蒂,」他小聲對我耳語道,「拉﹒勞依醫生和我可以以個人身份監督你在那裡的所有一切。我們能讓法院下令禁止這些醫生再和你的事發生任何關係。至少我們可以開始調查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些事。等我們開始著手做的時候,事情會一點點都搞清楚的。」

拉﹒勞依醫生和那位年輕的律師對此都表示同意,於是我就在那上面簽上了我的名字。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又成了一名犯人。原本我想這種事情只可能在心理懸念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可現在這件事會有一個了結嗎?

第十四章 廢墟

儘管這個判決看起來很可怕,但到休斯頓綜合醫院去卻使我至少獲得了我所急需的全面治療。麥克奎爾醫生已經對最嚴重的一些傷勢做了處理,但我還需要專家的治療。

我的左眼每天都要清潔傷口並纏上繃帶。膝蓋上、大腿上和手上裂開的傷口也在清理過後,用繃帶、夾子和針線給縫合好了。有兩根手指傷到了筋,所以還得需要進一步的外科修復。為了防止感染,醫生在我的身上使用了青黴素。

這樣雖然過了一段時間,但我的情況還是一團糟。為了防止血液在那些已經損壞了的血管裡面凝結成塊,每天我都得泡在一大池子熱水裡面。護士也會一天四到五次把我埋在熱沙子裡,以加強身體對各種聚集在體內的藥物的吸收。

有些擔心變成了現實。在第一次被毆打之後,我的雙耳就都不太好使了。耳科專家發現我的右耳的鼓膜已經破裂,無法修復了。而左耳的鼓膜上也有個相對較小的小孔,於是醫生立刻進行了一次外科手術。醫生在鼓膜上面覆蓋了一塊微小的補丁,把它作為一個支架來支撐一塊脆弱的組織,希望這塊組織能在那裡生長起來。

一位牙科醫生來看了一下我的牙齒的情況,這些牙齒都已經不同程度地鬆動了。醫生說有兩顆牙齒已經無法再留下了,其他所有的牙齒都需要重新鑲嵌和加固。我的口腔需要很快進行一次大型的整形外科手術。

雖然壞消息接連不斷,但至少我現在已經安全了,而且還得到了很好的照顧,像拉﹒勞依醫生和麥克奎爾醫生許諾的那樣,他們監督著整個診斷和治療的過程。我的律師從法院得到了命令,不准那兩位官方指定的精神病科醫生----貝特斯醫生和巴恩斯醫生----再插手我的事(可笑的是,後來我竟然從他們那裡收到一份數額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帳單!)

儘管我仍然是被「判處」到休斯頓綜合醫院的,但經過一個星期的休養之後,我已經獲準可以離開醫院著手去驅散圍繞在我的公司上面的層層陰雲。開始我只可以離開三到四個小時,但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這段時間增加了。

隨著有關我的經歷的傳出,周圍的親友和家人都聚集到了我的身邊來支援我。金泊莉也曾經聽信了「亞卡布魯哥」這回事,但當她得知了真相之後就從學校搬回家裡陪著我。她當時十八歲,是高中裡的高年級學生,非常美麗、活潑,充滿了愛心。她那飄逸的棕色長髮和充滿深情的大眼睛給我的房間裡帶來了燦爛的陽光。

分散在各地的幾個姐妹也從她們的家裡乘飛機趕到了這裡。我們都是很驕傲的人;我永遠也不會開口向她們索取經濟或是其他方面的幫助,但她們的出現對我來說比她們所能為我做的任何事都更加寶貴。

金泊莉和我的姐妹們陪著我第一次回到了那幢容納著我的住所和公司的大樓裡。同時,因為不知道那裡到底會有什麼等待著我們,我們也請了警察來保護我們。

我很感激我的家人在那一整天裡都一直陪伴著我,給我精神上的支援,但無論如何我也沒有料想到等待著我的會是一堆廢墟。

我的Maritronics公司裡所有的一切幾乎都被搜刮地一乾二淨!來自歐洲的無價的古董品,桌子,椅子,繪畫----幾乎全都不見了。我覺得這裡好像剛被戰爭蹂躪過。

一張辦公桌由於太大,從門口搬不出去而總算給留下來了,被扔到了一邊,早已經被砸壞了。一張包著金箔的小桌子依然還在屋子裡,不過已經被砸得粉碎。殘破不全的畫框零亂地散佈在房間裡。

我們一間接著一間地看著這一幅幅恐怖的景像。Maritronics公司客戶的檔案總算找到了,顯然這些東西是因為太沉所以才沒有被拿走。

在我的住所裡發生的事同樣令人慘不忍睹。所有的櫃子裡面全部空空如也。每年我都要從Neiman-Marcus公司買來一個新衣櫥,再把舊的捐贈出去。現在我的身上穿得,也就是我在差點讓我送命的120房間裡穿得那套黑色褲裝,是唯一一套剩下來的衣服。除了一件貂皮大衣(我的名字已經被印到這件大衣的每一塊皮子上,所以很難再把它賣出去)外,全部的皮裝也都不見了。價值近一百萬的珠寶(包括我曾經戴在身上的那些珠寶)全都被洗劫一空。五套純銀的食具,以及耗盡我畢生的時間才收集到的漂亮的德勒斯登(德國Saxony邦的首府,以其附近所產的陶瓷而聞名於世)也全都不翼而飛。甚至連傢具和我給孩子們留下的紀念品也都被拿走了。

我像傻子一樣走過一間間空空如也的屋子。每次當我覺得再也不會有什麼事能讓我大吃一驚或感到意外的時候,都會有另一個新的發現把我驚得目瞪口呆。

我想去相信我眼裡看到的這一切都會結束,都會過去,但這種想法似乎又是那麼地無助。

鄰居們說在我去「亞卡布魯哥」的時候,這裡一直都在不停地往外搬東西。實際上,最後一批辦公桌和傢具是在三月二十號,星期六,從我的住所和公司裡拉出去並被運走的。就是在那天我重新獲得了自由,而後又被監禁在當局所指定的那所醫院裡的。由於看起來似乎是賽爾妲在指揮這些搬運工作,所以那些鄰居們都很自然地想到一定是我讓他們把那些財產搬到別的地方去的。

頃刻之間,太多的難題一下子擺到了我的面前。可我對要去面對的事情仍然知之甚少。我還不清楚這到底只是互不相干的罪行中的瘋狂一幕,還是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由包括我的公司職員和休斯頓部分知名的民選官員在內的一些人共同策劃的一場大陰謀。我感到十分心煩意亂,身體也非常疲憊。儘管我的心裡面還有許多事情懸而未決,不過此刻我只想開始動手讓所有一切都重新步入正軌。

依然還沒有彼得的消息。我們用盡了各種辦法,可是都無法找到他。他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從大學裡面消失了。我敢肯定,賽爾妲能告訴我們彼得到底在什麼地方,但是她跟彼得一樣都從人們的視線裡面消失了。

「我的兒啊,我的兒,」我禱告道。「主啊,不管他在什麼地方,都求你救救他吧。」

即使是當我在狂亂的焦急中徘徊,並不斷收到令人震驚的消息的時候,我依然可以很敏銳地感受到耶穌的愛。這是我能夠真正依靠的永恆不變的東西。我在休斯頓綜合醫院裡發現了一個作為禮拜堂的小房間,我從那裡的聖經裡讀到,「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裡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哥林多後書 4:8-9)

聖經裡面類似這樣的經文就好像是我的新朋友。我一直都不知道聖經到底是如何針對每一個人的情況的,而在此刻,就像是快餓死的人突然找到了吃的東西一樣,我在那個小禮拜堂裡花了大量時間來閱讀神的話語。我以前曾經無數次地聽人引用過古老的詩篇第二十三篇裡面的內容,而此時對我來說,它成了我救命的繩索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我把這些安慰的話語背誦了下來,這樣不管去什麼地方這些話語都能和我在一起。

與此同時,拉﹒勞依醫生和一位警官一道進行著周密的調查。這位警官先前也曾經是我的一位顧客。我的姐妹雪萊也一直在公司的周圍替我打探消息。更有趣的是麥克奎爾醫生,他在從醫之前曾經是德克薩斯州的騎警,現在他也臨時加入到了這次的調查當中。

我知道不管有多麼痛苦,事實的真相終究有一天會重見天日。因此,我就希望能夠開始著手把所有事情的各個碎片都連到一起,以便行動起來更有條理。但是當我看到我的家已經變成了廢墟,再想起在我身上所發生過的這一切的時候,我幾乎連聆聽初期調查結果的勇氣也沒有了。

沒過多久,我的家人和朋友們就掌握了這場窮凶極惡的陰謀的部分情況。通過與這件事相關的一些人進行的談話和對某些人的情況、機場的旅客登機記錄、信箋的複印件、作廢的支票、電話記錄所進行的調查,以及對賽爾妲與她那夥人精心藏匿起來的帳單的發現,他們很快就收集到大量相互吻合的證據及線索。

這場陰謀就像是一張織得密密的網一樣異常複雜,再加上它的凶殘和詭詐,聽起來彷彿就是一本卑劣的恐怖小說裡的情節。

而對我來說,最糟糕的那部分此時依然還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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